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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大夢》
從前有連往舊世界的通路
奇特的步道、隱密的小徑
只要拐個彎,就會突然發現眼前
有偉大的奧秘,萬物的基礎
雖然那個舊世界早已遠去
雖然已如古籍般捲起,擱置別處
你還是能感受到過往的回音
沒事了!
他叫羅伯特格瑞尼爾
在愛達荷州
朋納斯費里鎮待了超過80年
他以前會西行到離太平洋幾十公里處
但是從來沒看過海
東至蒙大拿州境內60公里的利比鎮
(愛達荷州弗萊鎮)
他隻身前往愛達荷州弗萊鎮時
正值六歲,也可能七歲
他一直無法確定自己的出生年月
也無人告訴他為何沒有生身父母
他有一段早期回憶,是目睹鎮上民眾
大量驅逐百來個華人家庭
格瑞尼爾對突如其來的暴力感到困惑
上來這裡
拜託啦,年輕人
綽號招風耳老艾的傢伙 拿刀砍我膝蓋後方
但我得說,我知道他會殺了我
有的回憶一旦浮現,他就會強行壓抑
他才十幾歲出頭就輟學
然後漫無目的,就這麼一晃20年
世上沒幾樣東西讓他感興趣
但他認識格拉蒂絲歐丁後就不同了
格拉蒂絲自我介紹
彷彿這對女人而言稀鬆平常
你好
也許確實如此
你好
我沒在這裡見過你
對,我從來沒...
- 第一次? - 對,我表弟帶我來的
他太太非常...
我叫羅伯特
我叫格拉蒂絲
- 幸會 - 幸會
他發現自己突然比以前想上教堂
才不到三個月,他們就形影不離
我現在能參透宇宙萬物了
你在想什麼?
呃...
我在想,我們該成親了
怎麼了?
我們早就成親了
現在只需要有個儀式證明
我們家應該要有面向河的窗戶
好
我們還要養狗
我一直想養狗
好
開門,走吧
好
- 你好,請進 - 哇,你家好漂亮
我能進來嗎?
你看這個地方
- 床要放這裡 - 面向這裡,然後...
- 窗戶? - 對,這裡
另一扇在這
我要你再講一次我的名字
我喜歡聽你講我的名字
聽你講的聲音
羅伯特
格瑞尼爾突然領悟人生的意義
就像以前被人帶錯方向
現在才掉頭往下游前進
兩夫妻在40公畝的地上蓋房子
然後在摩伊河畔
共創小倆口的生活
那些年,格瑞尼爾想工作就得出遠門
他身邊的同事經常來自聞所未聞的
遙遠他鄉
例如上海和查塔諾加
值得欣慰的是,大家很容易打成一片
有如臨時的家人
但在1917年夏天時
他為斯波坎國際鐵路公司
興建魯彬遜谷橋
他從來沒跟鐵路工人合作過
結果讓他非常後悔
好啦,小子,他在這裡
- 就是鋸大樑的那個小伙子 - 他在那裡
去抓他
帶他上來這裡
喂,過來
帶他上來
他怎麼了?
上來
- 嗨,你這傢伙 - 等一下
對,但他怎麼了?
一、二...
抓他上來這裡!就這樣
帶他上來,把他丟出去
他到底做了什麼?
我根本不知道
什麼?喂
- 哇... - 喂,他幹嘛?
你們讓這條老河谷知道誰才是老大
你們救了斯波坎國際鐵路公司
不必為了這片山谷多繞18公里
你們也為美國開拓新天地
我知道這不是埃及金字塔
但是我覺得各位的成就非常了不起
多年後,一座鋼筋混凝土橋樑
在上游16公里處完工
淘汰了這座橋
現在
看看撐不撐得住
我好想你
哈囉
喔,格拉蒂絲
- 天啊 - 對,天啊
我剛剛哄她睡覺
她...
去看她吧
她長得好大哦
她開始長得像你了
至少她開始喜歡我們其中一個
這次沒弄斷手指?
應該沒有
沒想到你這麼快到家
我還沒到家之前根本停不下來
你看
你有匯錢回來,沒想到還剩這麼多
最後那片樹林的木質很軟
今晚吃大餐吧
不必太麻煩
不會啦,來,給你看樣東西
有看到老同事嗎?
有看到去奧勒岡時認識的那對
他們的故事精彩嗎?
他們講得很精彩,但不知是不是真的
你看,她在看蠟燭
你看,你能看到嗎?
很棒吧?
嗨,女兒
對啊
要我餵你嗎?
給我一口雞肉
好了啦
- 要睡覺了嗎? - 好
你覺得呢?
這個搖籃好怪
這是捕魚用的啦
搖籃咧
羅伯特...
有
她醒了嗎?
她有哭嗎?
還好
她只是餓醒而已
你都聽得懂她在哭什麼嗎?
大部分吧
你覺得她懂多少東西?
我不知道
跟小狗一樣嗎?
小狗在媽媽不餵奶後就能自立
嬰兒斷奶後可沒辦法離家生活
狗比嬰兒懂事,除非嬰兒學會聽話
還不能只會聽幾個字
養在家裡的狗也聽得懂幾個字
至少跟嬰兒懂的一樣多
什麼字啊?
我只想聽你的聲音
例如,「去撿」
還有,「過來」
「躺下」,「坐下」
還有「翻身」
狗會什麼動作,就能聽懂什麼字
你覺得她知道我是她爸爸嗎?
當然知道
心裡知道
就算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
別擔心
你有很多時間可以當她爸爸
有你在家真好
你可不要消失了
拿去
對
- 不行,不要吃 - 好聞嗎?
抱歉,再一下下就好
我該把手放進口袋嗎?
你覺得呢?
感覺好像格瑞尼爾每次一習慣在家
伐木季節就又開始了,又得離家
他的同事皆為四處漂泊的男子
大部分都沒有房子,沒有成家
哪兒有活兒就去哪兒 漂流各州,跟著工作跑
雖然很少人提到這個世界的他們
格瑞尼爾卻對這些人印象深刻
他曾跟一個人工作整整兩個月
彼此卻沒講過一句話
所以我說:「兄弟 我不是要找那種黃金」
那你呢,先生?你去過加州嗎?
我真的找不到可以清靜的地方嗎?
格瑞尼爾只聽那個人講過這句話
他卻一直記在心上
另一個是漢克希利,他化樹幹為家
這件事讓我很欣慰,懂嗎?我有個...
有個人叫「法蘭克門徒」
這個伐木工把《聖經》背得滾瓜爛熟
甚至說《聖經》寫作時他就在場
就像《聖經》裡的老頭子巴蘭
有時上帝得用怪招來告訴你該聽什麼
有時透過驢子跟你講話,有時很難說
我去過內布拉斯加
神跟我的心說話,叫我去奧馬哈
我下火車時,路牌寫「奧佩利卡」
我說:「奧佩利卡?」
那時才知道眼睛不中用了
讚美主,哈利路亞
大概就這樣了
你懂我講的大意嗎?
神碰了他的臀部,真的
所以雅各到死前都跛得很嚴重
雅各什麼都會
不需要人幫忙,全都自己來
可是到最後,並不...
誰啊?
各位,不好意思,抱歉打擾了
這邊誰是新墨西哥州來的山姆洛文?
他在亞利桑那南部...和加州幾個地方
綽號叫「鹿皮山姆」
我找這個人找很久了
我要稍個信給他
喔,靠
天啊,拜託
媽呀
搞什麼?
他無情槍殺我哥
馬丁布朗,在新墨西哥州加洛普市
1893年8月5號
只因我哥是黑人就殺了他
如果有誰對我剛才的行為不滿
請在我離開前解決
我不希望下半輩子都要提心吊膽
那就沒事了
很抱歉,打擾大家工作
好大的樹,沒想到樹可以長這麼大
伐木的差事有個關鍵人物叫安匹柏
他四海為家,不知來自何方
他偶爾才上場,但職務很明確
明尼蘇達來的人最好蓋住耳朵
我就說不會炸嘛
- 不要碰哦 - 好啦,不會的
連斜眼看都不行
他在大部分工班都最為年長
嘴巴念個不停,想辦法避開苦差事
斧頭給我,等你們小伙子休息時
我會大劈特劈,你們一早上工時
昨天的木屑都還在飛呢
我天生適合夏天砍柴
要等到攝氏40度才能發揮實力
很不錯
才下一點小雨而已
想當年,我們都工作一整天
不可能只挑好天氣
我們以前會在樹幹上鑽很多洞
有時得等一個禮拜,等強風吹倒巨木
然後那些樹會全部一次滾下去
那些樹還比你們這裡砍的大一倍
我在亞利桑那州比斯畢的山上幹過
那裡離太陽只有17還19公里
氣溫高達攝氏46度
每一度都讓人苦不堪言
那還是在樹蔭下
而且根本沒樹蔭
他上來了,他來了
如果上帝是一棵紅木
你會想砍下來嗎?
還是爬上神的慈愛枝條,四處張望?
如果河流代表逝者的淚水...
別唱啦!我還想睡覺
- 老安,睡覺啦 - 別唱啦!
喂,老安
我不唱了啦
不是啦...
你跟艾德安說這些帳棚 是南北戰爭時留下的?
沒錯,北軍步兵隊的
後來交給美國騎兵隊,討伐印地安人
這些老東西服務的時間 比住帳棚的人還久
帆布粗歸粗
但我們死去多年後,帳棚可能還在
你怎麼還醒著?
老安,你覺得...
人如果做壞事,會終身擺脫不了嗎?
我不知道
我看過惡人當道,好人抬不起頭
要是我參得透
旁邊就會是美嬌娘,而不是你了
你剛才唱的是什麼歌?
沒名字,隨口哼的
你就多唱一點吧
不要,我不想惹明尼蘇達州的人生氣
等一下,我...
聽吧
每幹完一份活兒 大家就往森林深處移動
世人對木材的需求似乎永無止盡
所以他們從日出砍到晚餐時分
伐倒雲杉、紅檜 落葉松、花旗松和五葉松
終究徹底改變整片山腰的面貌
一流鋸木工判斷木頭倒下的方向
就算能準確99次
第100次還是可能有傷亡
樹!喂!
- 救命啊! - 小心!
救命啊!
- 去求救! - 救命啊!
救命啊!
好了
現在就算他們離開人世 也能證明他們走過這一遭
靠
我也希望今天大家都能休息
可是公司不肯
戰爭不會因為我們傷心就不用雲杉
格瑞尼爾越來越擔心厄運會纏著他
怕死神在這裡找上他
他唯一想去的地方,和這裡相距甚遠
嗨
你拿什麼?
我拿松果
你拿松果?
我拿松果
要去抓雞嗎?
你看,那邊有一隻
雞在那裡
小雞,過來
- 牠們進去了 - 牠們進去了
- 牠們進去了! - 小雞!
- 小雞!
小雞!
牠們會睡在你床上,吃你的東西
我每次看到她都好像變了一個人
感覺好像錯過她的一生
我也有感覺
時間過得好快
- 你想開槍嗎? - 不要
除非鹿要我開槍
格拉蒂絲
別開槍
別殺我
你再吵我就殺你
好槍法
如果我們跟你去呢?
去林場
去林場?
要...
我可以幫忙
我可以洗衣服,賺點錢
她現在不必整天盯著
我知道你能幫忙
你說有些同事把太太也帶去
不是有些同事,只有那個老人家
加州來的那對年輕夫婦呢?
迪克柯林頓來一個禮拜就不見了
而且他們連小孩都還沒生
真的...
真的很危險
我只是在想辦法而已
我知道
我知道...
格瑞尼爾想找離家近一點的差事
想盡辦法打零工
可是戰爭結束後,高薪工作難找
- 羅伯特,抱歉久等了 - 沒關係
好了
請收下
好,感恩
- 謝謝 - 謝謝
如果需要幫忙,你知道去哪裡找我
這是他們財務最拮据的時候
他當時還不知道
但每次回想起來,他都覺得 那是他一生最快樂的時光
你拿什麼?
蛋
對,這是某種蛋
好了
爸爸來
凱特,累了嗎?要睡覺了?
對
你長好大了
馬上就要換你抱我了
也許有比較好的辦法
也許把那塊地拿去種田
我種的莊稼可以多一倍
這樣就能攢夠錢,開一家小型鋸木場
也許你就能比較常在家
大概可以分期付款買匹馬或騾子吧
對,當然要分期
開鋸木場沒那麼簡單
沒那麼便宜,不過...
對,我沒說會便宜
對,不過這個建議很好
- 這個建議的確很好 - 對
來啦,凱特,你要說再見嗎?
凱特,看著,準備好沒?
那我走了
- 好 - 我愛你
我會想你的
我也愛你,好
凱特,來啦,跟爸爸說再見
凱特,來啦
凱特,把那個放下好嗎?
不好意思,我找領班
繼續往那邊走
謝謝
大部分活兒的日薪是4美元
還要扣掉公發物資等開銷
他跟格拉蒂絲預計再去森林做一趟
就能存夠錢,在老家興建鋸木場
你們會繼續做,還是這季做完就走?
好難決定
每次結束一份活兒時,我都很難過
內心就是癢癢的
各位,因為這是苦差事 不只身體苦,內心也苦
我們砍掉的樹在這裡生長了500年
無論你知不知道,內心都會受創
我明天早上就能拿到200美元
別管我內心受不受創,完全不必
因為你們明尼蘇達人不懂歷史
這些樹真的有那麼老?
有的還更老
這個世界牽一髮而動全身,小伙子
不管拉哪條線 都不知道會怎麼影響世界
我們只是大地之子,整天搞破壞
卻以為自己是神
狗屁啦,我也去過華盛頓
一路往北砍到加拿大,又一路往南砍
這些木頭夠我們再砍一千年
砍倒最後一棵時
第一棵就會長得跟現在的樹一樣大
我記得我年輕時也這麼想
一模一樣
羅伯特,你要繼續還是要打包回家?
我要打包回家
我很想我太太,也想我的小孩
你太太叫什麼名字?
格拉蒂絲
威爾斯人,富貴人家的名字
說得對,你認識她就知道
這些古老的名字很有力量
叫這種名字的都很有福氣
你有家庭嗎?
我的家就在...
有笑臉的地方,無論何處
所以我到哪裡都有家
除了堪薩斯州
那一州盡是瘋子大老粗
有你在真好
我這輩子很少碰過熟面孔
每次重逢,我都覺得是福氣
真不知歲月都去哪兒了
這個嘛...想通了再告訴我
我很想討幾年回來
我以為安匹柏會隨著爆炸聲和一陣煙
轟動離世
但他走時完全不是那樣
- 誰去求救! - 誰來幫幫忙!
- 是誰? - 有人受傷
喂,老安!
老安?
- 被樹枝砸到了 - 老安
喂,老安,聽得見嗎?
我沒事,我只是...
扶...扶我坐起來
好了,慢慢來
- 可以拿點水來嗎? - 我看到我妹妹跟妹夫
剛剛還在這裡,他們走去哪裡了?
老安...
他在接下來幾天
有幾次頭暈、恍惚、忘東忘西
他在人生謝幕前,連自己名字都忘了
你聽到沒?
很美吧?
真的好美
老安,什麼美?
全都美
無一不美
安匹柏是我朋友
他說只要不去打擾樹...
樹就是你的朋友
可是只要一刀砍進去,就等於宣戰
樹就會變成殺手
可是他並沒有害那棵樹啊
那棵樹早就枯死了
所以我...
我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以耶穌之名...
- 阿們 - 阿們
格瑞尼爾看盡生離死別 卻頭一次送走要好的朋友
他開始害怕
怕那棵枯枝本來要砸他
怕自己遭天譴
羅伯特
什麼啊?
天啊
- 你來看 - 在哪裡?
我們是朝那邊去嗎?
沒有很遠耶
- 哇 - 哇
喂
這什麼啊?
瑪莉!
瑪莉,你有看到格拉蒂絲嗎?
沒有?
格拉蒂絲!
他去附近每個小鎮尋找她們母女
將近兩個禮拜
4.5元
因為找不到人
所以他回自己的地等她們回家
喂,等一下
這個送你
謝謝
在那裡
水!
水?
你要幫媽媽澆花?
你不覺得太過分嗎?
她們何其無辜?
為什麼?
嗨,羅伯特
餓了嗎?
沒想到來這裡會看到這樣
你聽到鎮上的人怎麼講你一定昏倒
我保證會付你錢
我沒要你付
我的確很感激你上山來
關心我
我們走走吧
這裡很適合蓋房子
你喜歡我講你的名字嗎?
羅伯特
她們...
她們不會回來了
對不起
對...對不起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剝皮吧
格瑞尼爾在住家原址搭了小棚子
在那裡度過剩餘的夏天
捕捉石首魚
尋找一種美味的稀有洋菇 加拿大人稱為「羊肚菌」
常在烈火燒灼過的地面生長
雖然他沒對外承認
但是他還抱著一線希望 也許格拉蒂絲和凱特還會回來
他希望到時能迎接她們
喂!
走開!
哪裡來的?
你們是誰的?
有人嗎?
你們不是應該在鎮上?好像鎮上的狗
來吧
希望你們愛吃魚
好,閉上眼睛,好了沒?
好,自由了,去吧
這些小狗真的是你的?
你們大老遠跑來幹嘛?
你懂多少?
會翻身嗎?
坐下呢?
去撿?
凱特
看到沒?
你覺得牠們是什麼狗?
不知道
看起來很像狼
對吧?
也許...
也許紅狗自己跑去野外
跟狼交配
不可能啦
為什麼?
只有公狼會主動交配
而且是狼群的老大才行
只有牠欽點能傳宗接代的母狼
才會發情
要是...
紅狗剛好發情呢?
公狼只會選一隻
要是牠剛好在那時碰上
狼老大呢?
你懂嗎?
公狼難道不會為了新奇好玩
而接納牠?
「新奇好玩」?
對啊
怎樣啦?
「新奇好玩」
你會學狼嚎嗎?你也會狼嚎嗎?
你會狼嚎嗎?
嗨,兄弟
嗨,小兄弟
嗨
伊格內西傑克幫他立起房子的四面牆
剛好就在老家舊址
紅狗
但是他不忍重建臥房
那年,一顆大彗星劃過天際
很多人說這代表末日將至
但是過了兩星期後
彗星靜靜消失,如同來的時候一樣
重建的房子跟當初那間很像
但是空蕩蕩的家,有時令他難以承受
多年過去,他卻仍在守候
雖然他此時不知在等什麼
五葉松樹林那邊的人都給我起來!
我要在星期天早上起床以前
看到這座山的樹全都倒下!
超過時間,就每天扣你們1元
快點!
喂,老頭,小心,讓我看看
去拿手工鋸吧
我只是不知道...
小心!
要喝水的話跟我說
要扶你嗎?
能讓我暖一下身嗎?
- 比利? - 對
是你嗎?
對,我認識你嗎?
我們幾年前在薩摩普利斯那邊砍過樹
我...我是安匹柏的朋友
我是羅伯特
對哦
嗨,羅伯特
好久不見
是啊
真不敢相信你還出來做
我這把年紀都快跟不上了
我只負責盯著集材機,加水和上油
其他的也幹不了,但好歹能混飯吃
比利,你覺得現在工作環境有變嗎?
不知道是變了,還是一直都這樣
也許我以前比較粗魯,像這些小子
我真的記不得了
這是千古大哉問啊
是吧,朋友?
這是大哉問
對啊
對了,老安怎麼樣了?
老安怎...
我已經至少有...天啊...
一年沒見到他了,可能不只
對啊,不是
對,我也沒看過他
人生不就這樣?
我幫你
來
- 我的手今天不管用了 - 來
我幫你
- 謝謝 - 好,不客氣
就這樣,格瑞尼爾結束了伐木生涯
他在臨終前幾年
覺得自己會迎來人生的重大啟示
這是什麼?
你辦得到嗎?
可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
他開始懷疑真的會有啟示嗎?
嗨
沒有除草啊?
鎮上那時的工作機會很多
只要有心,不怕沒事做
他購入兩匹馬和一輛馬車
不過這個機緣來自一場悲劇
艾佛里?
艾佛里平克漢只要晚一輩出生
他的心臟病就會很容易診治
平克漢先生!
格瑞尼爾跟他家人簽約
用300美元分期付款買下馬跟車
他自己忙著從事運輸業
運輸行為本身就像表演的門票
鄰居的蠢事和工作都一覽無遺
後面坐得舒服嗎?
舒服
這份工作讓他更接近 自己多年沒碰的女人
但是他只感到更孤單
不要啊?
抓兔子要小心點
牠們不知道你會很溫柔
凱特
你是...
湯普森小姐?
叫我克萊兒,你一定是羅伯特
正是在下
幸會
謝謝
幸會,我之前在火車站找你
對,我等了幾分鐘,後來決定走路
非常抱歉,我早上 花了一陣子才讓幾位小姐動身
還要我送你上山到瞭望台嗎?
- 如果不麻煩的話 - 當然不麻煩,上來吧
你要...
喔,好
好了
可,好了沒?
好
你是哪裡人?
我住過很多地方
但我在蒙大拿州諾克森市住了很久
我沒去過蒙大拿州
鄉間風景很美,值得一去
他們有跟我提過你
他們是誰?
推薦你的人
他們說什麼?
說你很不一樣
每個人都不一樣吧?
錯了
但是不一樣挺好的
至少我這麼認為
好高興能來這裡,這片山谷很特別
你知道這裡以前在冰河下嗎?
900公尺厚的冰層
冰層破裂時,整片區域都淹水
雕刻出這片山谷
所以才有這麼多湖
你能想像自己當時在這裡嗎?
一大塊冰層,幾百公尺高
結果裂開,冰水就這樣流出
感覺一定很像世界末日
神話就這麼來的,你知道嗎?
那些大洪水的故事
世界各地的所有宗教
都在講同一件事,只是角度不同
我沒有要貶低你的任何信仰
我只是...
沒有啦...
我覺得很有趣
我到這種地方就忍不住,只是...
這個世界很古老
對啊
也許這個世界什麼都見過了
克萊兒以前在歐洲工作 大戰時擔任護理師
現在受雇於新成立的美國林務處
工作是管理伐木業,預防森林大火
喔,謝謝
很高興認識你,羅伯特
- 謝謝你載我 -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對,好
- 拿去 - 謝謝
不需要幫忙嗎?
- 不用 - 不用?好吧
保重
嚇到你了嗎?
天啊
羅伯特
凱特
沒關係
我幫你蓋上毯子...
媽媽...
湯普森小姐!
你在上面嗎?
羅伯特?
真沒想到
你好
對,希望沒嚇著你
沒這回事
我只是要開始午後調查工作
結果聽到你喊我
是哦
- 對,我... - 你...
我只是剛好路過
想說我就來...看你好不好
這麼高不會可怕嗎?
不會,我覺得很平靜
我會看雲的形狀,光影變化
看風景還能賺錢
簡直是恩賜
對啊,看得出來
這工作怎麼找的?
我看到徵才廣告
剛好我有需要
來,柳蘭茶
喔,謝謝
我得找個世交幫忙寫推薦函
他寫說
「克萊兒湯普森完全沒有 女性常有的膽怯特質」
「她擁有崇高的職業道德」
「而且不怕會走、會爬 或者會飛的任何東西」
好喝嗎?
很好喝,謝謝
從高處看,每樣東西都好小
對啊
要看一下嗎?
東西都長得好快
幾乎看不出這裡失火過
好像沒發生過一樣
失火時你在這裡嗎?
沒有
我不在
可是...
我太太,還有...
我的寶貝...
對啊,她們沒能逃出來
天啊,羅伯特
對啊,其實,有時...
感覺好像悲傷會把我活活吃掉...
但有時又感覺是別人家的事
但我那時不在
我該...
我該在的時候卻不在
正好是她們最需要我的時候
我有時會聽到她們的聲音
在森林裡的時候
她們有說有笑
對啊
我連頭都不敢回,因為我怕...
怕會嚇跑她們
所以我光聽...
直到她們的聲音消散到...
不管去哪裡為止
我從來沒跟別人講過
你聽了會覺得我瘋了嗎?
對啊,我將近一年多前也送走我先生
他拖了很久
事情結束後,世界彷彿多了一個洞
心中有好多解不開的謎
好像以前沒人死過一樣
只要碰上這種事
不管做什麼都不算瘋
你必須自己跨過那道檻
在森林裡,每樣小東西都很重要
全都環環相扣
所以如果仔細觀察,會分不出
每樣東西的頭尾
肉眼看不到的小蟲跟河流一樣重要
枯樹跟活樹一樣重要
我們一定有可以學習的地方
如果我沒東西可貢獻呢?
然後呢?
這個世界需要牧師講道 也需要森林裡的隱士
對啊
你是說我嗎?
隱士?
我覺得我們兩個都算一種隱士
都等著悟出我們留在世界上的目的
雖然他明知絕對不可能
但女兒回來的想法還是說服了他
凱特
喔,凱特
好
天啊
女兒,你腿斷了
這樣會很痛,等一下
好
凱特
不行
乖乖,你要喝口水嗎?
- 好 - 好吧
拿起來
哇
你做什麼啊?
為什麼要這樣?
水
掰掰
凱特!
再次見到凱特的感覺 跟人生其他際遇一樣真實
雖然他也懷疑這只是幻覺
他有好幾個日夜 在附近的森林、田野閒晃
尋找她的蹤跡
雖然沒有找到
但他離世以前都在守候
如果女兒真的回來,他才能迎接
格瑞尼爾晚年時
偶爾會搭乘大北方鐵路到斯波坎
他會在城裡漫無目的閒晃
就像尋找遺失多年的東西
收到,無重力,我很好,太空艙掉頭
喔,景色太壯觀了
那傢伙在幹嘛?
收到,太空艙...
他在外太空
我在掉頭時看到推進器 就在我後面幾百公尺
收到...
所以那...
就是我們
收到,了解,至少繞行七圈
...駱駝從牙齒裡吐出黃金
黃金耶
快來看來自遙遠東方的聖人:孫朱
孫聖人能解讀你的夢
體驗世界知名的彼特樂姊妹
更好的是給你1毛,讓你看怪物
你,就是你
過來,對,把石頭搬到旁邊
在這個戲院裡
世界奧秘就像蝙蝠和蟲子一樣飛過
這裡有世界萬物的解答,只要買票...
他當晚去戲院看了一場奇人異事表演
商家保證能看到怪獸
結果只是扮裝的小伙子
他在鏡中看到自己的臉 這是將近十年來頭一遭
他看到歲月留下的痕跡
他覺得自己才正要開始
稍微領略自己的人生
儘管自己來日無多
(露天座艙空中之旅)
只要4美元,就能跟鳥一樣俯瞰世界
(免預約,4元就能飛!)
喂,你最好抓緊什麼東西
羅伯特
很美吧?
真的好美
羅伯特格瑞尼爾 在1968年11月某時壽終正寢
他的生命悄悄開始,也悄悄結束
他從來沒買過槍,沒講過電話
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也沒留下後代
但是在那個春日
當他上下顛倒,分不出方向時
總算體驗到天人合一的感覺
《火車大夢》
如果上帝是一棵紅木
你會想砍下來嗎?
還是爬上神的慈愛枝條,四處張望?
如果河流代表
逝者的淚水
你會想攔水築壩
還是任其奔流?
字幕翻譯:溫鳳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