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痛》這首歌有別於 ‎我寫的其他歌的地方在於
‎我寫這首歌的時候 ‎格外體會到孤獨感
‎就是…
‎有種失落感
‎不過同時也覺得一切都會沒事 ‎你懂嗎？最後…
‎真的就沒事了
‎特倫特雷澤諾在1988年 ‎成立九寸釘樂團，開始創作音樂
‎他的第二張專輯《惡性循環》 ‎是一張暗黑概念專輯
‎發行後，登上了流行榜第二名 ‎銷售量達百萬張
‎《傷痛》是專輯的最後一首歌 ‎也是他最後為這張專輯寫的歌
‎感覺像是一個人走在瓦礫之中
‎用這個機會反省
‎多年後，強尼凱許翻唱《傷痛》 ‎此版本也得到了多白金唱片認證
‎時至今日 ‎特倫特雷澤諾和團員阿提克斯羅斯
‎也成了榮獲奧斯卡獎 ‎和艾美獎的作曲家
‎然而，幾十年前
‎為了完成《惡性循環》
‎特倫特雷澤諾必須深入挖掘 ‎他一生中最黑暗的片段
‎我是赫里希克什希維 ‎歡迎收看《金曲大解密》
‎NETFLIX 原創紀錄片系列
‎當我回首少年時期，其實不算不開心
‎不過我大部分時間都很孤獨
‎身在賓夕凡尼亞鄉下 ‎我感到裹足不前
‎我當時很清楚地意識到…
‎世界之大
‎我從音樂得到慰藉 ‎那時候我愛聽的專輯包括
‎平克弗洛伊德的《迷牆》
‎那種音樂感覺像個謎
‎要把謎解開了才會懂
‎我可以將我的感受投射進去
‎而我所聽到的，讓我覺得這些歌是…
‎為我而寫的，感覺我是主角
‎我對歌中描述的孤獨感和痛苦
‎感同身受
‎所以我那時候想：“我要解開這個謎”
‎我小時候可以坐在鋼琴前 ‎學習彈奏古典樂曲
‎可是當我一個人的時候 ‎我的手就會隨性演奏
‎彈我自己想彈的音樂
‎我開始覺得這是我發洩情緒的管道
‎是我用來溝通的的另一種語言
‎一開始我比較小心
‎也模仿我那時候喜歡的音樂作品
‎不過我那時候沒有嘗試過 ‎真正坐下來…
‎試圖寫自己的歌
‎我一直避免那麼做
‎做實驗的目的是為了知道
‎我是否真的有寫歌的能耐
‎（九寸釘樂團第一次演出 ‎克里夫蘭，1989年）
‎我覺得能這樣發洩情感真的很棒
‎將悲傷、絕望
‎對著牆揮拳的衝動、表達自己的需要
‎都轉換成帶有美的一種東西
‎這樣並不安全 ‎出發點也不是受保護的地方
‎完全只是純粹的情感
‎出乎意料的是 ‎我們的音樂得到了很大的迴響
‎第一張專輯《仇恨機器》發行後 ‎我們開始巡迴演出
‎當時的主流就是要做非主流
‎我要改變人來接受我
‎而不是妥協而得到接受
‎但是唱片公司那邊出了一點問題
‎創作第二張專輯就變得很困難
‎我常常會想 ‎他們會喜歡這樣的歌嗎？
‎還是我應該更偏向另一種風格呢？
‎我必須堅持做自己認為對的事
‎不惜一切代價
‎我已經知道下一張專輯是什麼了
‎專輯名稱叫《惡性循環》
‎這張專輯有一個精心設計的故事情節
‎我把時間線都寫在一本筆記本裡
‎故事的主線已經有了
‎《惡性循環》說的是一個人通過
‎性、毒品、自我毀滅和自我厭惡 ‎努力尋找救贖的故事
‎並努力尋找人生目的和意義
‎《惡性循環》的故事快到終點時
‎整張專輯開始變得躁狂、抽象 ‎甚至虛幻
‎很瘋狂，這種感覺不會自行消解
‎《傷痛》是我之後才想到要寫的
‎我覺得這張專輯的尾聲要能夠
‎再次反映出失落感
‎以及遺憾和渴望
‎讓整張專輯更有震撼力，變得更意思
‎我這裡有這首歌的原始聲軌
‎這跟最終完成版真的差很多
‎以鋼琴為主要伴奏的聲軌 ‎貫通了整首歌
‎這並沒有收錄在最終完成版裡
‎（鋼琴伴奏樣本唱片）
‎你是用鋼琴創作的嗎？
‎在我熟悉的樂器中 ‎鋼琴是我最拿手的
‎我記得我坐在鋼琴前，不受自己妨礙
‎讓這首歌自然地成形
‎可是我不想讓這首歌聽起來像 ‎鋼琴敘事曲
‎我想要更多基於原聲的感覺
‎像歌中的人物一樣真實脆弱
‎你要很仔細地聽才聽得到細節
‎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達到那樣的境界 ‎我喜歡這樣
‎整首歌裡都有一個顫聲
‎增添了一種意味，就像
‎“我剛找到這張唱片”
‎像是在經歷了什麼的一堆瓦礫中 ‎找到了佈滿塵埃
‎飽受破壞並缺少自信的東西一樣
‎我專注於疼痛
‎那唯一真實的事物
‎我已經有很久沒聽這首歌了
‎針頭扯出創口
‎你在自己聲音裡聽到什麼？
‎我常常走音
‎我唱得超級小聲
‎要我猜的話，我會覺得這是 ‎好幾次錄音失敗後的版本
‎聽起來唱過頭了，而且情感不夠
‎那是我盡力輕聲唱歌 ‎想營造真摯感的結果
‎為了向世界展現內心的自我
‎而莫名地感到尷尬和赤裸
‎但是我表達得不夠好
‎我記得那時候我很沮喪 ‎因為我不能唱得像大衛鮑伊那樣
‎我真的很渴望能有那樣的歌聲
‎我想讓這首歌有點遙不可及的感覺
‎我需要把自己隱藏在音樂裡
‎我想，既然我是製作人 ‎那就把人聲調低一點吧
‎雖然他現在的創作方式很類似 ‎他那時候卻是個完全不同的人
‎歌詞呢…
‎-相當淒美 ‎-對
‎這或多或少體現了他個人脆弱的一面
‎不過這方面也要歸功於他 ‎即使在脆弱的狀態下…
‎他還是做到了
‎…他自告奮勇，自已完成了這首歌
‎說到特倫特，我覺得很多人 ‎都沒有意識到歌詞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那對他來說是最重要的 ‎-沒錯
‎如果他給你聽一首歌 ‎他一定會把歌詞放在你面前
‎對他來說 ‎歌詞顯然是整首歌存在的原因
‎我專注於疼痛
‎那唯一真實的事物
‎這甚至不是歌的主要部分，而是點綴
‎對，我說了，我想隱藏在音樂裡
‎而你卻勝過
‎我所擁有的一切
‎你真的完全破壞了這條聲軌
‎它呈現的哀傷感取決於你聽的方式
‎要看你是不是真的有興趣仔細地聽
‎有哪一段歌詞即使到現在 ‎都還一直影響著你嗎？
‎我經常迴避談論歌詞的原因是…
‎我不想過多地說明我的意圖
‎對我來說，你個人聽歌的經驗 ‎以及它對你的意義
‎它給你的感覺才是重點
‎曾經有人因為過度解釋歌詞
‎或是糾正我對歌詞的詮釋
‎而毀了好幾首我的歌 ‎有些事，不要碰就沒事
‎不過要弄清楚如何詮釋歌詞 ‎對你來說會不會很困難呢？
‎你現在是在幹嘛？
‎你想騙我說什麼？
‎說說歌詞啊
‎我在寫《惡性循環》的時候所經歷的
‎是一種迷失自我的過程
‎我覺得自己還是那個 ‎在房間裡聽唱片的小男孩
‎我不確定那個在台上演出的人是誰
‎你們這些該死的笨豬！
‎我覺得那個我變得越來越扭曲 ‎變得更加突兀
‎成為了諷刺畫版本的我
‎除此之外，我這個人
‎也很不懂得應付關注度和名氣
‎我覺得某種悲傷感和被遺棄的感覺 ‎一直困擾著我
‎總是覺得格格不入，像個局外人
‎聽起來很不合理 ‎不過我常常有這種感覺
‎或許我就是那種酒後見真情的人…
‎我根本不在乎
‎…或許需要外物助力 ‎才能真正了解我這個人
‎才能說：“喔，現在我更自在了”
‎“我現在覺得能更有自信地 ‎呈現自己新的這一面”
‎那是讓人人格扭曲的最佳階段
‎那是我這輩子玩得最爽的一次
‎要怎麼說都隨便你，我不在乎
‎我那時候正努力尋找人生目的和救贖
‎以及歸屬感，為的是要走出低潮
‎我頭戴狗屎冠冕
‎端坐騙徒寶座
‎充滿破碎的思緒
‎我無法修補
‎歌的開頭有這樣的聲音
‎這是我們最愛的音效
‎那是什麼聲音？
‎有一個叫“可可”的人幫我們校準空間
‎他用來校準空間的其中一台機器
‎看起來像科幻小說裡的那種老盒子
‎以不同的頻率發出不同的調諧噪聲
‎可是聽起來真的很美
‎我們試了幾種音效，後來就…
‎我現在還是常常用
‎然後還有這麼一層音效
‎我考慮到電影製作中的音效設計
‎某些潛藏的音效能讓人很不舒服
‎在人的潛意識裡引起某種感覺
‎那就是這張專輯的意義所在
‎我很受大衛林奇的電影啟發
‎我留意的不是配樂
‎而是音效
‎電影中有一台暖氣機，差點把我逼瘋
‎為什麼呢？ ‎因為房間裡的嗡嗡聲超級大聲
‎那不可思議地讓人感到非常不自在
‎這不單是為了讓人覺得反感
‎而是在情感上
‎為我想要傳達的內容鋪路
‎所以我們開始在整張專輯中 ‎植入潛意識音效
‎副歌進來的時候，有好幾台吉他
‎同時彈奏一樣的音
‎我們那時候直接單弦彈奏
‎然後原帶加錄好幾次
‎重要的是，要有天真純樸的感覺
‎把這首歌的故事表達出來
‎也就是一種不安全感
‎我很愛這個音效
‎不過我完全聽不出來這是什麼聲音
‎我剛才也在想這個音效
‎我們想出了一個方法，只用一個音
‎任何樂器都可以
‎這種弦樂聲…聽起來像小提琴
‎不過我也不確定是什麼
‎放一秒的聲音到無限效果器上
‎就產生了這樣的固定音調
‎聽起來幾乎有點像管風琴
‎因為不是用合成器調的 ‎所以音不是很準
‎感覺有點不太對
‎有種…感覺很有人性
‎這是為了緩解整首歌的氣氛
‎本來一直潛在水裡
‎現在被拉出水面，迎接這首歌的高潮
‎我到底變成了什麼？
‎我最親愛的朋友
‎我記得自己坐在鋼琴前
‎副歌那部分，“我到底變成了什麼…”
‎感覺就對了，你知道嗎？
‎我現在想到還是會起雞皮疙瘩
‎而你卻勝過
‎我想引起人的某種感覺
‎而不是神乎其技的吉他獨奏
‎或讓人隨之起舞的旋律
‎能讓人聽到起雞皮疙瘩 ‎對我來說才有意義
‎我會讓你受傷
‎我創作完畢時 ‎連專輯封面都準備好了
‎專輯完成了
‎那時候我好像還說了：“抱歉” ‎因為一張單曲也沒有
‎沒有哪首歌是可以發給電台播放的
‎我以為這張我任性創作的專輯 ‎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結果完全相反
‎《惡性循環》在1994年3月發行
‎結果得到諸多好評，炙手可熱
‎首發就空降告示牌單曲榜第二名
‎我覺得我寫的歌很好 ‎可是我不想要太明顯
‎有鈎印，不過第一次聽 ‎不一定聽得出來
‎要仔細聽才聽得出來，沒那麼簡單
‎你說你希望 ‎自己能唱得像大衛鮑伊那樣
‎不過你後來的確… ‎跟大衛鮑伊一起唱了這首歌
‎沒錯
‎（《外面》巡迴演唱會，1995年）
‎我無法相信那是真的
‎真的覺得…
‎有什麼能比這更好呢？
‎能夠跟他一起站在台上
‎我的偶像…
‎我在我臥室寫下的這首歌
‎竟然被他唱出來，那和聲多美妙
‎實在是…
‎太不可思議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聽這個版本了
‎真的讓我覺得…
‎功成名就了
‎（《自我毀滅》巡迴演唱會 ‎1994年-1996年）
‎我以為當我達到這些目標後
‎會得到某種安寧
‎結果並沒有，我比以前還要更痛苦
‎我現在最大的障礙就是我自己
‎我正在努力想辦法面對一些事
‎我覺得我最擅長用音樂表達自我
‎不過，這麼做也同時 ‎揭開了很多舊傷口
‎不知道為什麼 ‎難以捉摸的幸福或滿足感
‎總是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在創作那張專輯的過程中
‎我也在探索擺脫傷痛的方法
‎那張專輯發行後
‎有幾年的時間，我深受毒癮所害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呢？
‎我意識到歌裡寫的 ‎跟自我毀滅有關的事
‎其實…都是我那時候在做的事
‎總結來說，都是我經歷的事
‎許多年後，強尼凱許翻唱《傷痛》
‎為這首歌注入新生
‎（強尼凱許-《傷痛》 ‎導演-馬克·羅曼尼，2002年）
‎強尼凱許版本的《傷痛》發行後
‎你跟你的歌詞的關係是否改變了呢？
‎在某種程度上，是的
‎聽到這首歌被這位偉大的音樂家 ‎拿來做對比
‎特別是在他生命中格外有意義的時刻
‎感覺意味深長
‎我當時對自己的創作能力很沒自信
‎覺得自己微不足道，很迷茫
‎這首歌重新浮現，像是在跟我說
‎一切都會沒事的
‎幾乎像是一個來自朋友的擁抱
‎要是我20幾歲的時候，你問我
‎我50幾歲的時候 ‎會不會繼續現場演唱九寸釘樂團的歌
‎我覺得我的答案不會是…
‎“會啊，當然了”，我不會這麼說
‎我們的演唱會通常以《傷痛》收尾
‎這首歌，我們已經演唱無數次了
‎我已經唱了這麼多次…
‎但現在我唱的方式不一樣了 ‎因為我活過了這首歌的意境
‎能夠停下來靜思，回首過去並反省
‎我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我已經現場演唱這首歌無數次了…
‎我每一次都全心投入
‎我記得每次演唱的感覺
‎每次都很安靜，讓我覺得 ‎我跟台下的人建立了特殊的關係
‎對我這樣在人群中不自在的人來說 ‎真的…
‎很有震撼力
‎接下來請欣賞 ‎九寸釘樂團《傷痛》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