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當男人，就能跳進河裡裸泳
拜託！
蘿希塔你也太會想
讓水整個灌進你下面，好像蠻爽的
會嗎？好像是耶
那你跳下水之前
先幫我把兒子抱下來，我背都快斷了
對不起 -來，薩瓦多你下來
我坐這？
拿著，這樹枝給你玩
好 -乖
瑪莉來幫我弄床單 -來了
肥皂魚跑出來了
你看，在那裡
是肥皂魚耶 -蘿希塔唱首歌來聽吧
真可愛
在你身旁… -你看，好可愛
在你身旁
永遠陪伴在你身旁
永遠陪在你身旁
直到死於悲傷
別再看你的雙眼
別再敲你的門…
薩瓦多你待著別亂跑
夜晚裡不再…
踏進你家巷口石階
在你身旁
永遠陪伴在你身旁
永遠陪在你身旁
直到我為愛而亡
你看，人們都在說
就是那天午後
她踏出他家門口
走向林蔭小徑
就這麼看著看著…
該走了
我的視線
也跟著模糊…
薩瓦多！
我是舒蕾瑪
好一個驚喜！ -是呀
真高興見到你
能陪我喝杯咖啡嗎？還是你急著走？
不寫作也不拍片，那你要做什麼？
我想，就活著吧
不表演我活不下去
時機越來越差
有什麼工作來我都接
你有遇到阿爾貝多嗎？
他好像去了阿根廷
不，他去墨西哥
他在那演了些連續劇，但已經回來了
對了…
我在馬雅海濱的拉丁影展有遇到他
他還是很迷人、老派
不過，那仍是一次非常美好的相聚
你也有遇到他嗎？
沒有
自從《味道》首映後都沒再遇見他
但那已是…30年前的事了？
32年前
知道嗎，這電影上禮拜我重看了一遍
首映後你都沒看過？
沒有，首映之後都沒有
這麼說可能不大好，但我有被感動到
我一直都超愛這部電影
電影中心修復了它的底片
而且準備做多場放映
他們邀請我出席
我想跟阿爾貝多一起應該很適合
真開心你不再對他懷恨在心
那混帳從沒把我寫的角色演好
那時我是真想殺了他
不過，我現在真的不恨他了
現在重看，他的演技比30年前好
是你的眼光變了，親愛的
電影還是同一部沒變
你知道怎麼聯絡他嗎？
他住在埃斯科里亞爾
在某人的家裡
偶爾會出來工作
不過狀態很好，他還沒放棄，你懂的
我很驚訝你才是那個不工作的人
我一直以為你不會想退休
我也這麼以為
你電話號碼還是一樣嗎？ -對
我把他聯絡方式給你，還有我的
以免哪天你覺得無聊
寫了只有我能演的角色
停在這裡，接著由何西馬歷神父指導
早安，小朋友們
首先我們要來選出合唱團成員
有誰加入過合唱團嗎？請舉手
好，那我們來試唱
你過來這，就是你
你叫什麼名字？
羅多弗
羅多弗，我們來聽聽你的聲音
跟著我唱
再來…
換你，旁邊這位
你叫什麼名字？
薩瓦多
真可愛的名字，你喜歡唱歌嗎？
嗯…我不知道
但你喜歡音樂吧？
對，我喜歡披頭四跟電影
在這裡，我們會培養你們的品味
讓你遠離異教
來試唱看看
小朋友們，我們先來開嗓
就這樣，我成了合唱團的獨唱
神父們叫我不用上地理跟歷史課
科學與藝術史也都不用上
中學的前三年裡
這些學科的上課時間我都在練唱
但每一科我都及格
他們讓我變得無知愚昧
我從未參加考試，卻仍每科過關
（地理）
後來，我成了電影導演
（亞維拉 托雷多 瓦拉多利） 在宣傳電影的旅行中
（奧維耶多 塞維亞 瓦倫西亞） 我才開始學習西班牙地理
（羅馬）
（倫敦） 隨著電影的成功，我不斷旅行
（巴黎）
（紐約） 我的地理學識也跟著電影事業版圖
（洛杉磯） 一起擴展開來
（解剖學）
藉由痛楚與疾病
我開始認識自己的身體
人生前30年，我渾渾噩噩地度過
但很快我就發現，腦袋裡滿載著的
既是愉悅及知識的泉源
也包藏著無盡的痛楚折磨
不久我就熟悉了失眠、慢性咽喉炎
中耳炎、胃食道逆流、潰瘍
以及氣喘
全身神經痛，尤其是坐骨神經痛
再加上身體各部位的肌肉痠痛
腰痛、背痛、肌腱炎
雙膝與雙肩都痛
這是耳鳴，我也有
這叫氣喘或哮喘，我也蒙受折磨
除了耳鳴氣喘，我還專門犯各種頭痛
偏頭痛、叢集性或緊張性頭痛
以及長期背痛
自從做了脊椎融合手術
後背有一半以上不能動
我驚覺人生得繞著脊椎問題打轉
我開始意識到每節脊椎骨的存在
以及肌肉與韌帶的數量
是構成人類形體神話的重要元素
正如同希臘諸神般
藉著犧牲才能聯結彼此
但我感受到的，並非都能具體描繪
我也蒙受許多抽象的痛楚
恐慌及焦慮，使我心靈承受苦難
為我人生帶來許多煎熬與驚恐
也因此，憂鬱症已與我共存多年
在各種痛楚集結來襲的夜晚
我相信上帝，並向祂祈禱
但僅有一種疼痛來襲的日子裡
我是無神論者
到了，就是這裡
很好
零錢不用找了
謝謝您，先生
再見，謝謝 -再會，午安
哪位？
阿爾貝多，我是薩瓦多
哪個薩瓦多？
薩瓦多馬洛
你來這幹麼？
我有話要跟你說
說什麼？ -關於《味道》
能讓我進屋裡去嗎？
想喝點什麼？
跟你一樣的就好
我剛在泡茶
那就茶
你看你
我很高興，你在這掛上了《味道》
你來到底為了什麼？
我花了32年才與這部電影重修舊好
32年…
這裡真漂亮
這些是什麼樹？冷杉嗎？ -松樹
你他媽最好解釋清楚
為何在32年後跑來找我？
電影中心修復了《味道》
他們選了這部做經典修復
策劃放映一系列在馬德里拍攝的電影
問我能否跟你一同出席
他們不知我們拍完後完全沒聯絡？
知道又何妨，他們沒說什麼
阿爾貝多
流言跟人一樣，都會老去
你介意我們坐著談嗎？
不介意，你坐
謝謝
但為何現在你也希望我們一起出席？
因為你沒有出席首映
是你禁止我去的，死娘砲
所以現在正是一起出席的好時機
是誰給了你地址？
舒蕾瑪
我們偶然相遇，談起了你
聽好，我要用一點
你若是反感，可以先離開
電影中心的事可以之後再電話談
要不請我用一點？
薩瓦多你到底怎麼了？
這是第一次？
對
你為什麼這時候也想用海洛因了？
因為好奇
我敢說你一定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一點點就好，一點點…
薩瓦多
薩瓦多！
過來幫我一下
媽媽，我找到一本小說
很好，但先放下
抓住
我怎會知道這裡正在放假？
我們老家這時又不是假日！
我也不知道
兒子，今晚會很難熬
好丟臉
薩瓦多，把巧克力打開
好的，媽媽
媽，有兩張卡片耶
兒子，卡片放下，我們先吃
是伊麗莎白泰勒與勞勃泰勒
你覺得他們是兄妹嗎？
我猜是吧
快吃
唉，兒子，我們真慘
跟吉普賽人一樣流浪
我很喜歡車站
你就喜歡新奇的東西
我都不知道你究竟像誰
蓋好，萬一生病就糟了
天啊，這洞也破太大
我怎麼都沒發現
脫掉，我來縫起來
你看，用雞蛋撐住
哦
躺裡面點，該睡了
知道嗎？你爸在軍中…
學會了縫補跟燙衣
而且做得很好
你覺得我要去當兵嗎？
我想你以後也必須去當兵，兒子
但我不想去當兵
我也不想你去，當兵又沒用
媽媽 -什麼事？
伊麗莎白泰勒會幫勞勃泰勒縫襪嗎？
我不知道
照片上的她，看來不像喜歡做縫補
你還好嗎？
別忘了呼吸啊
不會
天啊，好漫長的一夜！
我還以為我們永遠到不了
我早告訴你，等我安頓好再來
你媽已經受不了我們了
別這麼說
是嗎？你知道她三天前說了什麼？
什麼？
「這個月麵包錢超支了好多！」
你敢相信嗎？
別放在心上，你也知道她就是這樣
我不想再成為別人的負擔了
當天我就打包了行李，現在終於來了
薩瓦多…
薩瓦多，過來
還是你寧願繼續一個人？
哈欣妲，拜託，別說這種話！
我只是請你再多等幾天
還很遠嗎？
不會
我們到了
在這裡？
我們就站在房子的上面
什麼意思？
上面
是個洞穴？
這已是我能找到最好的了
天啊，維南希歐，這是個洞穴！
來吧，薩瓦多，我們走
但洞穴裡怎能住人？
這有300多戶人家都住洞穴裡
是這小鎮的傳統房舍
沒什麼好丟臉的
爸爸，這是我們新家嗎？
對，兒子，就是這裡
進來
是洞穴！
天啊
是你想離開老家來這的
要是村裡的人看到，會碎嘴什麼…
我沒時間粉刷，所以才叫你多等幾天
裡面還很亂
需要再整理一番
媽媽你看！是天空！
快來看
我已盡力先打掃過一輪
我們來這，你開心嗎？
哈欣妲，我也想給你們好環境
你以為我想讓你們住洞穴？
真的沒其他選擇了
沒關係，我會把這裡整理得像個家
好嗎？
實在是因為你媽…
在小孩面前講麵包的事
你看，兒子很喜歡呢
好啦，你別這麼嚴肅，看起來很醜
爸爸，我可以開始掃地嗎？
我需要一台計程車來接我，地址…
等一下
這裡地址是什麼？ -鵬東街89號
鵬東街89號，埃斯科里亞修道院旁
要去品多羅薩雷茲大道108號
對…
當然是馬德里
很好，15分鐘後到嗎？謝謝
電影中心的事你都清楚了吧？ -是
18號，再三個禮拜後
我已經在想要穿什麼了 -很好
但活動前，我們會再通電話吧？
好了
這是幹麼？
是該像老友親兩下臉頰道別了吧？
我們連白粉都一起用了
好，走了
您好
（麥希黛絲小姐來電，請速回電）
喂？
是我
薩瓦多，電影中心的事是真的嗎？
是啊
要告訴我呀，別把我忘了
我正想要通知你
放映《味道》跟邀你出席都非常好
但你確定要映後座談？會滿場的
不，我並不想映後座談
我是好奇30年後，片子是否有人看？
不用懷疑
若你決定不去就告訴我，我處理掉
現在取消比最後一刻才說不去的好
好，再見
我要離開了，您還需要什麼嗎？
不用了，謝謝瑪雅，明天見
明天見
他是死神見過最孤獨的人
那時我進到約翰的房裡
他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沒留點位置給我
所以我為自己挪了點空間
他醒來，然後我們做了愛
但寂寞糾纏著我，無法將它逐出心房
我們是那麼貼近彼此的兩人
心卻仍待在各自的世界
嗨，你本來不打算幫我開門嗎？
我沒想到會有人來，而且我頭很痛
還是我走好了 -不，不
既然都來了就進來
你喜歡這樣？這麼暗？
我頭痛的時候才這樣
真可憐，不過你家還真大
要喝點什麼嗎？
隨便什麼酒
真美！
怎麼了？我能做什麼？
用鼻子呼吸！用鼻子呼吸…
你等等，來喝水
冷靜
呼吸
喝水
小心慢慢喝，慢慢喝…
靠，我什麼都沒喝也噎到
媽的嚇死我，還以為你要窒息了
現在好了
偶爾會發生，蠻可怕的
（巴黎奧斯特）
（太多改變）
（奇特生活型態）
（成癮）
電影總讓我聯想到夏夜微風
從前人們只在夏天看電影
電影投影在偌大的牆上
石灰白的牆上
我對有水的電影特別有印象
瀑布、海灘
海底、河流與湧泉
光是聽見水聲
便能引起孩子們止不住的尿意
我們就地在螢幕兩側，就尿了起來
所以我童年的電影記憶裡總伴著尿味
以及茉莉花香味
還有夏季微風
擁抱我，擁我入你懷中
你在那幹什麼？
讀你
我剛讀完你的〈成癮〉
你不該那麼做
你昏昏沉沉睡著，我總要找點事做
我可以吃嗎？
當然
看來真美味
嘿，我很喜歡那個短篇故事
那不是短篇故事
不論是什麼
都足以直接搬上舞台
謝謝，但那不是劇本
沒差！
我還是能演，我完全懂裡面要說的
你？
你跟那內文完全不搭
別忘了我是個演員
而且歷盡滄桑
薩瓦多，我需要重回幕前
我低潮很久了
我跟米拉朵劇院的人有來往
我知道那只是個小劇院，很過氣
我想做考克多的〈美麗的漠然〉
男生版的，更有話題性
但老實跟你說，我更想做你的戲
我能把你的本給他們看 -別說了
我實在不懂，那你為何而寫？
我寫是為了忘掉它，我不想談這事了
那包剩下的可以給我嗎？
我沒做這種生意
拿好，送你
但要小心用，這東西後勁很強
我看你還很不會用
好好考慮米拉朵劇院的事吧
好，好
頭痛呢？好了嗎？
完全不痛了
你看吧！ -是啊，是啊
她目睹他從那裡離開
現在真相攤在眼前
所以下定了決心
他在路上嗎？ -我怎麼知道
是你自己聯絡他來的吧
我不懂
他明明看了，也很愛這個修復版本
廁所呢？
往前走，左手邊 -謝謝
你為何不打給他？
請問等一下有映後座談嗎？
有的，導演正在趕來的路上
了解
是電影中心
好，給我
我實在不敢相信！
你準備了這麼久，結果卻不去
我可是花了很大心力才借到這件夾克
你自己去
啊？
怎麼叫我自己去
我不想被看到現在的模樣
什麼模樣？
我們又不是去選美，那是映後座談！
我不想被看到有毒癮又口齒不清
一踏上舞台，你就能控制全場的
你這麼有經驗
那是我還沒碰海洛因之前
薩瓦多，你現在人在哪？
在家
還在家？
電影播完了，觀眾都在等你
真的嗎？
我正跟薩瓦多馬洛通話中
我們本想一同出席的
阿爾貝多克雷波就在我旁邊
男主角阿爾貝多克雷波也在線上
剛剛的掌聲能否再來一次？
讓他們也聽見，多給他們鼓勵
太棒了！
全場大家都聽得到我說話嗎？
是的，薩瓦多
好
首先要跟觀眾們說聲抱歉
出發前一刻，我突然身體不舒服
阿爾貝多也在這
他決定留在這裡陪我
薩瓦多，抱歉
有觀眾舉手想向你發問
我有個小小問題想問導演
您對阿爾貝多片中的演技評價如何？
有人說您不滿意，所以跟他分道揚鑣
薩瓦多，你有聽到提問嗎？
有
有聽見…
聽說《味道》拍完後你們鬧翻了
從此再也沒碰面
你聽我說，時間是非常奧秘的
一個月前我重看了這部電影
我認為他的演技隨著時間成長許多
您當時不滿意的點是什麼呢？
他的沉重感
死寂的表演節奏
我構想的是一個有活力的角色
有趣且犀利的古柯鹼成癮者
但阿爾貝多沒有我要的鮮明感
並非他做不到
而是他吸了會造成反效果的海洛因
他當時的表演節奏…
很沉重
對話中的幽默感都消失殆盡，不過
我要說實話
現在我覺得他為這角色帶來的沉重感
讓角色更有份量
你真敢講！
我沒想到會這麼說出口
你給我小心點！
我不會讓你再有機會羞辱我
你他媽以為你是誰啊？
我只是說了實話
開拍前你答應我，拍攝期不碰海洛因
我才給你那個角色，但你騙了我
你不聽我要求，為所欲為！
我真是早該告訴你的
你簡直是瘋了
我有把留言都寫給他
最近他都在躲我
他最近還好嗎？
他吃得很少，又很常自己噎到
你把食物都弄成泥狀好了
他會出門走走嗎？
我沒看過他出門
不過他會在家裡散步，延著走道
我看到門口的軟底鞋了
但他根本不喜歡那種鞋 -他會穿
雖然好看的鞋他還有很多雙
瑪雅，跟他說你不介意幫忙繫鞋帶
他一定超難自己綁鞋帶，好可憐
好的，我會跟他說，麥希黛絲小姐
但他不會讓我做的，他覺得丟臉
我替他難過，但也不知能做什麼
那就對他微笑，好好照顧他生活起居
看到什麼怪事就打給我
麥希黛絲小姐，這裡每件事都很怪
我知道…
我能幫你什麼忙嗎？
不知道
你在找什麼？
一包
10歐元
10歐元？ -對
別給我爛東西，品質好我會再來
錢給我
不，你先給我東西
要就現在付現
在這等著
來啊…
給我小心點
來啊…
你不敢嗎？
來啊…
死娘砲
來啊！
來啊！我要殺了你！
過來啊
天啊！
死娘娘腔，過來！快過來！
好啊…
你看這小孩，年紀雖小卻會讀書
小朋友
你也會寫字嗎？ -會
幫我寫封信給畢爾包的阿姨多少錢？
我不知道
怎麼了？
我們想請你兒子幫忙寫封信
因為我男友不識字
我每天都在工作，哪有時間念書？
只要你別浪費時間在畫畫上…
你是泥水匠嗎？
也是畫家
真是可惜了，你這麼帥卻不識字
我兒子可以教你讀書跟寫字
對吧？
晚上或你工作結束後
你方便幾點來都可以
你也可以教我加減乘除嗎？
可以
當然，學好這個就沒人騙得了你
活在現在這個世界，不能不識字
我去準備紙筆讓你們寫信
多少錢呢？
不用錢
不過既然你是泥水匠
可以來幫我把廚房蓋好嗎？
順便把牆壁油漆一下？
你方便什麼時間來都可以
就禮拜天吧
禮拜天？太好了
那我兒子就教你讀書寫字跟算術
今天免費幫你寫信
謝謝
A、B、C、CH、D…
艾督瓦，你何時能幫我裝水槽？
我需要洗這些東西了
但我想先把這牆粉刷好…
不，水槽比較急
牆壁一直掉屑屑，我早習慣了
薩瓦多出了好多功課給我，我沒時間
薩瓦多
他想學讀寫，就必須先把字母都背好
艾督瓦，再重來一次
A、B、C
CH、F、J
不對，艾督瓦
是F、G
H、I、J、K
你剛開始背的是對的
因為字母實在太多了
不要抱怨，背就對了！
艾督瓦不對，不是這樣拿，鉛筆給我
看好，要這樣握，懂了嗎？
好了，現在換你
這樣嗎？
對，對了
艾督瓦不對，手不用捏這麼緊
手放鬆，讓我抓著你寫
U… -U…
我有點緊張
放輕鬆，這樣寫好多了
你喜歡畫畫嗎？ -非常喜歡
這樣你寫字會學得很快
寫字就像畫畫，但用字母來畫
現在換你自己寫
U，U
寫對了
現在把整句唸出來
一位
聖…潔…的
天…主…教
使…徒…
一位聖潔的天主教使徒
這是指誰？
西班牙，你以為還會有誰！
全部連著寫一遍
很好，艾督瓦
你現在寫得比之前快多了
來了好多邀請函
你是該出門走走了
塞西爾比頓 -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我比較想…
舞蹈季已經開始了
迪米特里帕派約安努、楊法布爾
都會來卡納爾劇院公演
那些公立劇院的座椅很不舒服
我不想看到一半就離場
你去看卡林鐸醫師的診了嗎？
沒有，我討厭看醫生
那你是怎麼拿到鴉片止痛劑的？
找朋友幫我拿，他母親是藥師
有人寄了這本書給你
〈如何終結反主流文化〉，天知道
古根漢美術館想借兩幅畢亞達的畫
做回顧展 -跟他們說不行
我只剩那些畫與我相伴
我跟它們是生命共同體！麥希黛絲
抱歉
嗨
說吧
好
有，我有在聽
我不能再講了，要掛電話了
我人在哪與你無關！
發生什麼事？
沒事
我跟路易斯要離婚了
我從不知道你們之間有問題
我們的事不想煩你
說來話長
現在我待在家的時間多了
我不能再自欺欺人
我很遺憾
所以，你不介意的話
我想繼續管理你的信箱
人們都喜歡收到回信
但總是沒下文
總之你該做點事了
你時間太多，一直想著病痛
薩瓦多你得讓腦子忙起來，找些事做
我也很想找點事做，但…
你可以寫作
你有很多想法可以延伸創作
我能幫你列表出來
不，若之後不能拍出來，我就不想寫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法拍片
不拍片，我的人生就失去了意義
但現況就是如此
保持聯絡 -好
任何事都可以打電話給我 -好的
哈欣妲
你把這洞穴整理得真美
還有這太陽，真是太棒了
偶爾還是會下雨
哈欣妲你不能這麼自私
雨是必需的，不然農田跟農夫怎麼辦
確實如此 -當然
好了，薩瓦多
自從你母親告訴我，雖然你才九歲
但已很有老師的架勢
我想「這孩子生來要為神服務」
而且他事事都領先同齡的小孩
你喜歡教人嗎？薩瓦多 -對
那你想念書嗎？
是，非常想
為什麼？
學得更多，就可以教更多
很好
非常好，我就說這是他的天職
我會跟何西馬歷神父談，讓他去安排
非常感激您
薩瓦多，接下來你將進神學院念中學
你要好好表現
不是任何人都能拿到獎學金的
所以，確定有獎學金是嗎？
有的，太太，你放心
至於你，可別讓我失望了
你可是萬中選一
好了
我該走了，還得去拜訪其他家
要再喝點果汁嗎？
不了，果汁很好喝，但謝謝你
薩瓦多，再見
這牆壁真的刷得很美，哈欣妲
是呀，好看多了 -非常漂亮
老實跟你說，我真的很羨慕你
羨慕我？
是呀，因為你就住在
古基督徒的地下墓穴裡
嗯…但我們就住在這啊
週日我去幫你做縫紉？
好，我會在家等你
非常謝謝你 -不客氣
媽媽 -寶貝，什麼事？
念修道院是要學當神父嗎？
對
我來煎你最愛吃的馬鈴薯蛋餅
寶貝！
但我不想當神父！
你沒有非要當神父不可
那為什麼你要我去念神學院？
因為窮人沒有其他念書的管道
只能這樣了
不然你要我怎麼辦？
薩瓦多！
這孩子真是的！
薩瓦多，你給我下來！
下來！
我不要去念神學院！
你中學念完就可以離開了
到時候我們再想想你的出路
就不用像你爸那麼辛苦
我不要去上學了，我要待在這裡
你待在這裡想做什麼？
待在這能幹什麼？
種田？還是做工做到死？
你要這樣嗎？
我不要當神父
我厭惡如無效藥品般的無用人生
此刻我也才能明確感受
遠離這寂寥有多輕而易舉
若我真心有心用心想放下
哪位？
是我
滾開！
你不走，我就叫警察來
阿爾貝多，我是來跟你商量事情的
我同意讓你演〈成癮〉
我才不信，你滾！我忙得很
真的
我印了一份來給你
拜託，開門吧
若你又騙我，我會讓你躺著出去！
你又怎麼了？在絕食嗎？
你還想在米拉朵劇院做考克多的戲？
對，但我仍有很多疑慮
它劇本很美，但太過時
真把〈成癮〉交給我，我會付出一切
但我得先跟米拉朵談這個計劃 -好
給你
是什麼讓你改變心意？
我照你說的修改了內容
請我喝杯茶，我再繼續跟你說
當然好
還有什麼？
我不想掛名，別說是我的作品
我完全不想出現在作品裡
好，但你會當導演吧？
不…
拜託，你能幫上大忙 -不不
你就先拿給劇院的人看看
讓他們評估是否有興趣
但就是別提我的名字
那，作者該掛誰的名字？
你
不然我們取一個假名
不…那就掛我的名字，我可以
但我實在不懂
這是篇懺悔文
我不想讓人察覺是我 -好
關於場景安排
我建議你設計一個空曠的空間
就放一個螢幕、一張椅子
萬一你不知道該怎麼擺動手腳
我完全知道該怎麼擺動我的手腳
稿子修完後
我承認內容變得有點煽情
你別擔心，煽情我很拿手
我在墨西哥的演出經驗會很受用
所以我才跟你說，要避免過於感傷
控制住情緒，不能哭
很多演員有機會就亂哭一通
所謂好演員不是會哭的那個
能忍住情緒不哭的才是
讓我親你一下，臭娘砲
好了
不介意的話，我現在就開始工作
你想的話，把這裡當你家
對了，我有一堆80年代雜誌
裡面有些你的報導
還穿著女裝
再不看，很快你就忘了曾經輕狂
等等，開始前你先給我一點
給我藥頭地址，跟他說我會自己去拿
根本不用去！
現在他們都送到家，跟訂披薩一樣
打火機
換你
不行，還不行
為什麼？
我正在減量，減到讓我能工作
你做得到嗎？
你以為我是怎麼撐到現在的？
多次戒斷
像被控制的奴隸
但這齣劇對我至關重要
必須盡力讓我自己戒到那個狀態
你在文字間注入的情感
我不想有分毫遺漏
你會來看我演出嗎？
不知道，我想不會
這次我不做莎士比亞
不做契訶夫，也不做羅卡
我做的是你的戲
要是你做壞了，我會感覺很差
但若你做得好，我會感覺更糟
我童年的電影記憶
總伴隨著尿味
及茉莉花香
還有夏季微風
我與馬席洛在擠滿人的洗手間相識
那不是我第一次見到他
但就在那晚
我們偶然擦身相遇
我發現我喜歡上這個男孩
整個週末，我們都在床上度過
不知不覺，一年過去
我們再也無法失去彼此
1981那年
馬德里是我們的歸宿
有天我發現馬席洛臉色異常蒼白
他越來越瘦，黑眼圈很重
我問他是否身體不適
他向我懺悔，說他墮落抽了海洛因
我從沒用過，所以相當驚訝
我喝酒、吸古柯鹼，跟很多人一樣
但從沒碰過海洛因
我覺得那很不好，我不喜歡
當時我忙得團團轉，寫夜間報導
上音樂節目
擔任翻唱龐克樂團主唱
籌備第一部電影，開拍
首映了，成功獲得好評
我繼續第二部作品，再開拍
有上千件事要做，都沒睡
但馬席洛卻日漸憔悴，癱坐家中沙發
或把自己關進浴室
或出門，去我陌生的地方
夜晚我總徘徊在窗棱與床褥之間
等待聽見門聲作響
（《成癮》）
您的門票 -謝謝
用鬥牛比喻的話
馬德里變成一座艱難的鬥牛場
所以我們不斷旅行
任何能離開馬德里的機會都不放過
剛開始那幾天最慘
我一邊照顧出現戒斷症狀的馬席洛
一邊寫作
忘了怎麼辦到的，但還是繼續寫
那時他還年輕，症狀三四天就消失了
之後我們像孩子般繼續出門享受人生
我記得在象牙海岸…
十幾名年輕肌肉猛男在河邊洗衣
貼在車胎上
哈瓦那馬雷貢濱海大道上
日與夜的景色
哈瓦那舊城裡，輕柔的打擊節奏
不曾停歇
記得在墨西哥城
馬席洛與我微醺著
沉浸在查維拉〈愛人之夜〉的歌聲裡
我渴望
船舶回港時的雀躍
數以千計榮耀的鐘聲震天響起
為了逃離馬德里的那些旅程
也逃離海洛因…
成為滋養我的最佳良師
旅行中我找到好些靈感
能寫出故事，足以多年慢慢訴說
能找到妝點它們的色彩
但我們不可能一輩子旅行
總有一天還是要回到馬德里
當時的馬德里是座礦場
像是困著人的死胡同
我絕望得不知如何是好
只能日復一日
這樣的日子我們過了三年之久
我以為我的愛能戰勝他的毒癮
但我錯了
光有愛並不夠
愛情或許能撼動山林
但仍不足以拯救你愛的人
童年時在投影電影的白牆下
我總為主角們禱告，求他們度過難關
但天不從我願
娜妲麗華或夢露都救不回
爾後我嘗試拯救馬席洛及我自己
若是馬席洛得救了，他也會離去
我則繼續待在馬德里
是電影救了我
（《熱鐵皮屋頂上的貓》）
進來
嗨
晚安
請進
我們認識嗎？
認識
但我不記得你是誰
很久以前了，當時你跟薩瓦多馬洛
在拍攝《味道》
我不記得了，抱歉
我們見過兩三次
我叫費德列，你獨白裡的「馬席洛」
你喜歡這場表演嗎？
不知道
不能說喜不喜歡
它深深觸動了我
你看到都流淚了對吧？
對，我想我是
坐下
你來應該是有問題要問我吧？
薩瓦多還活著嗎？
今天的演出如何？
非常好，是滿場
可惜劇場空間小了點
這樣才好，能夠營造親密感
今天來了…
一位很親密的觀眾
誰？
你答應來劇院看我，我才告訴你
這個親密的觀眾是誰？
費德列
哪個費德列？
費德列戴爾加
你的「馬席洛」
他跑來休息室找我
他認出劇本內容了？
每字每句都認得
他向我要了你的電話地址
你沒告訴他別的事吧？
沒有
毒癮什麼的我都沒說
謝謝
我會找一天去看你
好
（阿根廷國際電話）
薩瓦多？
我是
是你嗎？
認不出你的聲音，我是費德列
費德列！
我在馬德里
你來做什麼？
來跟律師討論遺產的事
明天晚上就走了
我很想見你
我也是…
但我已在床上了
明天再見面好嗎？
中午可以嗎？下午我與律師有約
當然可以
都還沒問候你，近來好嗎？
老了
你才大我五歲而已
那你呢？你好嗎？
現在好多了
剛離開劇院時，感覺像被蹂躪過
我去看了《成癮》
你怎麼知道正在公演？
偶然發現
我到我們舊家附近的大使區走走
站在我們家對面就看見了
也是，劇院就在不遠處
我就進去看看，因為我記得
阿爾貝多演過你的電影
結果突然看見自己…
對，太突然了
我不知道怎麼向你說抱歉
我不知道你當時的感受
所有你受過的委屈
那是很寶貴的一課
什麼？
你不需要道歉
我沒有被迫做我不想做的事，費德列
當時我只想盡力幫你
我很感激，希望有天也能回報你
跟你說…
說完這些，我現在毫無睡意
給我20分鐘，我沖個澡換衣服
等下在我家碰面？
當然好，當然
喂？
我是費德列，幫我開門
進來
真的好久不見，過來 -是啊
太久了
若在街上看到我，你還認得出我嗎？
要近一點看，但一定認得出來
你的眼睛還是跟以前一樣
真抱歉，還把你從床上挖起來
不會，進來吧
這裡像座博物館
我賺的都投資在這房子與畫作上了
等等帶你繞一圈 -好
喝點什麼？
都可以
龍舌蘭？
是啊，龍舌蘭
向查維拉致敬
劇裡出現這段時，我已忍不住眼淚
好，那就用龍舌蘭敬查維拉
並且慶祝我們重逢 -好
我好喜歡你家
你現在住哪？
布宜諾斯艾利斯
你在那裡有個舅舅？
對，我是1985年去的
這麼早？
對
你想現在聽故事
還是我們先敬這杯？
乾杯！
說吧
我們分開後，我跟父母住了一年
在那年代，阿根廷還沒有海洛因
所以我去找舅舅，在他的餐廳工作
再也沒碰海洛因，因為也沒有貨源
算是最好的戒毒方法
認識了露蕾希，我老婆
我們結了婚，現在兩個小孩都大了
我也自己開了餐廳
這些年來，我只有回加利西亞看父母
這是我首次重回馬德里
如你劇中獨白所說，馬德里變了
變成一座艱難的鬥牛場，一座礦場
但你仍住在這裡
那時的我需要馬德里
也需要你
但不該是那樣的狀態下
「愛情不足以拯救你愛的人」
正如你劇中獨白所寫
別再談獨白了，那內容非常感傷
我覺得罪惡感少了點，當你說…
你一邊照顧我，一邊還寫作、拍電影
你那時真是這樣嗎？
你從沒阻礙我做任何事，費德列
相反地
從沒人像你那般充實我的人生
直到現在都是
所以從那時起，你都沒回來過馬德里
沒有，不過我還是關注你所有的創作
也很欣慰看到…
某些片段是由我們的故事發想
你的每部電影，都是我人生的大事
你被全世界肯定，我非常驕傲
你是我家人唯一認識的西班牙導演
你的新家人
對
他們還知道其他的事嗎？
你指我們的事？
露蕾希，我老婆…
不對，我前妻，因為我們分開了
我告訴過她，但她不知道是你
只知我曾在馬德里跟男人交往了三年
我也跟其中一個兒子說過，好鼓勵他
過陣子，我會告訴他就是你
他是影癡，不說他可會恨我一輩子
那你現在有伴嗎？
有
你呢？
沒有
男人還是女人？
女人
我跟男人交往的經驗到你為止
你這麼說我不知該怎麼想
就當成是讚美吧
他是茂羅，我的小兒子
這是費德里克，今年22歲了
他跟你長得很像
對，我們的故事就是跟他說的
兩個兒子都很帥
你一定要來布宜諾斯艾利斯
你會愛的
保證會帶給你新的靈感
我也想讓你認識我的家人
來我餐廳吃飯，一起喝醉
回憶舊時光
要我留下來陪你睡嗎？
我很想
但我們的故事就停在
上帝希望的結局吧
我們從沒在乎過上帝
明天一早，依然能有個美好的結局
不論如何，我很開心看到
你對我仍有激情
我也是，你也激動了起來
是啊，你走吧，快走…
好，我走
你總是懂，一如往常
別忘了你答應會來
布宜諾斯艾利斯找我
一路順風
真心謝謝你來見我
我會打電話提醒你
喂，薩瓦多？
麥希黛絲，可以講話嗎？
可以，你說
我想盡快去看卡林鐸醫師的診
你吃了什麼藥嗎？ -沒有
兩小時前吃了抗焦慮劑，幾杯龍舌蘭
我正在搗碎該吃的藥
要配優酪乳吃
要我一起約腸胃科的診嗎？
好，越快越好
很好
好，再見
再見
薩瓦多馬洛？ -是
這邊請進
謝謝 -不客氣
醫師早安 -早安，請進
（疼痛科，卡林鐸醫師）
謝謝醫師願意挪出時間給我們
不客氣，薩瓦多怎麼了？
背痛快折磨死我了
鴉片止痛劑已效用不大
是該換止痛藥了
你怎麼沒早點來？
因為我情緒很低落 -對
他意志消沉好一段時間
那你用什麼控制疼痛？
我用了海洛因
那你還想繼續用嗎？
不了，所以我來找你
你都多久用一次？
每二到三天
後來變成隔天
用錫箔紙點著吸
最後一次吸是什麼時候？
前天晚上
我會有什麼戒斷症狀嗎？
會有一點，慈悲且規律的排毒症狀
不會太痛苦
「慈悲且規律」？
對，是它的名稱
有人能陪在你身邊嗎？
有，我會陪著他
戒斷這幾天，你要怎麼面對？
吃抗焦慮劑，拿出鋼鐵般的意志
你得持續保有那鋼鐵般的意志
因為你的大腦已熟悉海洛因的效力
而且你永遠都忘不掉
你有繼續吃抗憂鬱藥治頭痛嗎？
有，連其他藥都一起吃
氣喘、高血壓、失眠…都有吃
但我最需要你幫我控制的是背痛
並幫我統整一下該吃的藥
我還有偏頭痛
背痛及頭痛…
我根本像個廢人
我懂
薩瓦多你有什麼目標嗎？
有，改善生活品質
我是指工作上
忙碌一點會對你比較好
你不想念工作的感覺嗎？
我沒有一天不想的
但問題不是我想不想
電影是非常耗體力的工作
不幸的是，我現在身體無法負荷
而且，這才是我最大的問題
有人比你更慘都能克服
我知道
但我就是無法
我母親四年前過世
兩年後我的背開了刀
無論是哪件事，我都還沒能完全走出
醫師，我真的需要幫忙
好，我幫你換別種止痛劑
你會有想吸海洛因的念頭
要小心處理
好
我來開處方，再跟你解釋怎麼用藥
你們介意我去外面走走嗎？
不介意 -去吧，快去
醫師，非常感謝你 -不客氣
好，接著是… -醫師，還有其他狀況
什麼狀況？
薩瓦多很常噎到
來醫院前一小時
光是喝一小口水，他就像快窒息死亡
腸胃科醫師幫他做了內視鏡檢查
發現有腫塊壓迫住食道
所以很容易就會被嗆到
我們還不清楚那腫塊是什麼
他知道內視鏡結果了嗎？ -不知道
他們要進一步安排電腦斷層掃瞄
腸胃科醫師還沒排除是腫瘤的可能
我該怎麼辦？
該告訴他嗎？
不，先讓他至少焦慮個兩天
斷層結果出來後，請務必通知我
當然
（聖安東尼奧）
麥希黛絲
把那盒子傳給我好嗎？ -好
謝謝
薩瓦多，我很感動你讓我住你媽房裡
你的點心來了
別妄想要我吃那黑漆麻烏的麵糰
這是全穀的
改天你絕對會端一盤苜蓿叫我吃
說什麼吃了對心臟好
你不想喝牛奶嗎？你至少該試試
等等再說
你坐下
你在做什麼？
我想把這些念珠解開
我來幫你
不，你不會弄
你還記得該怎麼幫我裹屍吧？
媽，我記得
若我們在村裡，你就打給佩德拉
她知道怎麼處理
但若死在這，我真的很不想
我想死在自己的床上
瑪雅跟麥希黛絲會幫你
我們現在非談這個不可嗎？
對
在我頭上…
頭巾要戴一半，因為我是寡婦
讓我幫你
我會幫你戴，戴看看
就像這樣
梅迪納塞利都這樣，加上緞帶
對，加緞帶
雙手間幫我放上念珠
放舊的這串
新的這串我希望你留著
你不想放新的念珠嗎？
不要
我想要光著腳上路
若我的腳被綁住，幫我解開
就說是我說的
我想要很輕盈地踏上該去的地方
你還記得這支筆嗎？
當然
你爸送我的
我們交往時，我都用這支筆寫信給他
那顆木頭蛋是什麼，媽？
我靠這顆蛋縫補了好多東西！
所有東西都靠它縫，雖然沒什麼價值
那就給我吧
拿去，就給你繼承了
最近我常常想到她
這是我第一次聽你說
你還沒走出你媽過世的悲傷
我也很常想起我的童年
我打盹時
雖然大部份時間我都在打盹
我就會開始想到兒時我母親的模樣
但你從未在電影裡提到她或你的童年
她不喜歡我提到她
是嗎？
最後有一次住院時，她曾告訴我
媽，你的腿真美
這腿是我們家族遺傳來的
我們家族沒人有靜脈曲張
兒子，我覺得很不捨
為什麼？
你老年會過得不太好
為什麼呢？
這是你爸家族遺傳下來的
媽，你真是的
好了，昨晚你有睡好嗎？
普通，我整晚跟鄰居羅拉在一起
在這個房裡？
不是，是在夢裡
我整晚都夢到她
我才剛回到鄉下
就聽到羅拉來敲門
每次我從馬德里回去她都會來
雖然在夢裡，我記得羅拉已經過世了
但我還是開了門
看見她站在門口，一如往昔
只是人有點透明
不過我，我沒嚇到
我跟她說「羅拉」
「我以為你不舒服」
「需要我為你做什麼嗎？」
「只要說一聲，我答應你一定做到」
「哈欣妲，我很好」，她這樣回我
我說「你怎麼可能很好？」
「若你好好的，怎會這樣子現身？」
「只有你看得到」
「要我女兒會嚇死」
「但你怎麼選這麼冷的時候回來？」
「我現在已感覺不到冷或熱了」
她這麼說
「別人家都不像你家這麼好」
我跟她說「你說什麼都對」
還有什麼？
你別給我看那聽故事的臉，聽到沒
我不要你把這些東西拍進電影裡
不可以，我不喜歡你把鄰居拍進去
我不喜歡自傳電影
你懂什麼是自傳電影嗎？
你接受採訪時說過，我有聽到
我鄰居不喜歡你把她們拍進去
說你會把她們拍得像鄉巴佬
媽，我不會這樣！
我非常尊重，而且好喜歡她們
有機會談到你時
我都會說是你跟鄰居們把我教得好
我欠你們很多恩情
她們不會喜歡的
我們去散步，今天你都還沒動身子
因為我也沒地方可以去
現在你有地方去了，走吧 -去哪？
走廊
就這樣
一直以來，你都不是個好兒子
不是嗎？
不是
你從沒原諒過我把你推薦給修女
為此我覺得你在報復我
當年我也不想你去神學院
但我們真的太窮
我當年確實不想去，但說我報復你…
你怎麼會有這種念頭？
中學之後，你就迫不及待搬去馬德里
你爸過世時
我問是否要搬去跟你住
你卻斷然拒絕我
還說你過的生活無法與我共享
那是事實，並非像你以為的那樣
我那時完全聽懂了
雖然我腳不好，但腦子還是很清楚
當年我不是在旅行，就是在拍片
你無法獨自待在馬德里忍受孤寂的
那種生活並不適合你
我能照顧你呀
也一定能習慣，多年來我都習慣了
這麼多事
但你卻不願意…
那真的傷我很深
媽…
我真的很抱歉，沒成為你想要的兒子
以前你常說「這孩子不知道像誰」
你的語氣裡並沒有驕傲
我都有察覺
我想做自己，就會讓你失望
真的很對不起
把〈聖安東尼奧〉拿給我
給你
今晚我會為你祈禱
謝謝你
薩瓦多 -怎麼？
我把你生到這世上
一心一意付出，就為了讓你出人頭地
媽，我知道
帶我回鄉下
這是我唯一也是最後的願望
當然好
我們一起回鄉下去
帶瑪雅一起去，她能幫忙家務
我會日夜陪伴照顧你
這次不會再讓你失望了，媽
但我依然沒能遵守這承諾
因為隔天她再度入院
你已經盡力了
是
但她想在鄉下度過最後一刻
我也答應要帶她回去了
可憐的母親，在加護病房離世
孤獨一人
有人邀請你去冰島演講，酬勞很高
我實在不懂，冰島人怎麼會喜歡我？
我也不懂
這個則是一間小藝廊的邀請函
（普普藝術） 我沒丟，因為我覺得這畫很美
薩瓦多馬洛？ -是
請進
慢慢地坐上來
當我抬起你的腳
你身體轉向再慢慢躺下
謝謝
你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午飯時間
她去修女家做裁縫的時候
都會在那裡待一整個上午
那好
薩瓦多你別動
待在那別動
你可以用雙手拿著書嗎？
就是這樣
頭抬起來
你覺得如何？
很漂亮
這還沒畫好，我會帶回家畫完
好
對了，我可以在這裡洗一下嗎？
你看我弄得這麼髒
好，我拿塊肥皂給你
給你 -謝謝
薩瓦多，可以幫我拿毛巾來嗎？
來了，艾督瓦
你身體很燙，一定是中暑了
薩瓦多，你怎麼了？
他曬太多太陽了
我剛在看書
可是太陽這麼大，你怎麼沒注意到？
你在發高燒耶！
我就沒注意嘛
那你是怎樣？
我剛把磁磚黏好
看到他昏倒，就馬上把他抱來這
你有昏倒嗎？
一點點，就頭很暈
天啊
你在這等著，我去拿毛巾沾醋來
你爸呢？跑去酒吧了？
對
他明明跟我說會待在家
這水桶為什麼在這？
我剛在這沖洗
你不能等到回家再洗嗎？
我很不容易才把水扛回家裡！真是…
因為我剛弄得很髒
我幫你搬水桶，把地擦乾
不，你去扛水回來，地我來擦
你看磁磚貼得很美吧！
是很美沒錯，謝謝你
我去扛水
先請兩位放心，沒發現腫瘤
完全排除這個可能性
但我一定哪裡有問題吧？
因為我連食物泥都會噎到 -對
吞嚥困難是因為「僵直性骨肥厚症」
你們看這，就會比較清楚
看見脊椎骨旁邊白色的部份？
這是骨細胞，一種鈣化現象
這裡可以看到食道
因為鈣化阻斷了食物通過的空間
甚至液體都無法
你才會噎到
為什麼那裡會長這麼多骨頭？
僵直性骨肥厚症是種罕見疾病
生成原因無從得知
我們只知道它會使肌腱、韌帶
及關節囊鈣化，但還不知道原因為何
你的狀況，是頸椎前韌帶已經鈣化
能改善嗎？
手術，須盡早將鈣化部分切除
但別擔心，這不是什麼危險的手術
腸胃科及外科醫師會詳細說明
太好了
謝謝
（普普藝術）
您好
您喜歡這幅水彩畫嗎？
對，我想買下它…畫家是誰？
佚名，幾乎所有作品都沒有署名
那它如何輾轉到這裡？
我在巴塞隆納的跳蚤市場買的
它是我最鍾愛的畫作之一
所以你完全不知道畫家是誰？
畫的背面寫了些東西
不過，他們全是無名藝術家
或許連自己成了藝術家都不知情
親愛的薩瓦多
因為不知道你學校地址
我把這幅畫寄到你家
我很開心能夠寫信給你
因為是你教我的，我真的非常感激
我在恭其塔的叔叔店裡工作
算術很拿手
這一切都要感謝你
這裡很好，但我也想念洞穴的生活
尤其最想念你
每次寫字，都想起你握著我的手寫
我相信你在學校學了很多知識
看了很多書跟電影
這是我在畢爾包的地址
或許你也可以寫信跟我聊聊
你的學生
艾督瓦
薩瓦多
你半小時後就該著裝了
時間快到再提醒我
（第一個）
（慾望）
這幅畫是怎麼了？
艾督瓦寄到我鄉下家，我媽收下它
但我已到神學院讀書
她沒有轉寄給我，也從未提起
你想試試看找他嗎？
找艾督瓦？
用網路找很方便
還是你要回鄉下問問？
50年後的現在？
當故事題材很棒，或許我會寫出來
但要把人找出來太瘋狂了
那畫怎麼會跑到巴塞隆納跳蚤市場？
不知道
偶然吧
重要的是，最終還是回到收件人手上
嗨，薩瓦多，好嗎？
我們要幫你換床，慢慢來
再過來一點
很好，頭放這邊 -好
我需要把這邊鬆開一點好嗎？ -好
然後我會在胸口黏上貼片
你好嗎，薩瓦多？
嗨，醫師
我都知道了，難怪你會無法下嚥
不過別擔心，我們馬上幫你處理掉
醫師
請說
我又開始寫作了
是嗎？真是個好消息 -對
我真的很高興，薩瓦多
是什麼呢？劇情片或喜劇片？
還不知道，這你永遠無法預知…
媽媽
你覺得鄉下有電影院嗎？
兒子，我只要有房子住就滿足了
卡
我們卡了
38場5鏡第1次，尾板
（《第一個慾望》）
翻譯：馬巧音